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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旬老人的民办教育“三部曲”
对话九三学社社员、郑州科技学院创始人刘文魁
发布日期:2018-10-18 来源:人民政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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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于郑州市西南部一个名为“学院路1号”的地方,有一所占地1500亩的民办大学——郑州科技学院。它的诞生,将昔日的荒地变成了一个弥散着青春活力的文化场。这所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发展起来的民办大学,也成为改革开放后中国民办高等教育发展的一个缩影。

近日,在迎来建校30周年之际,记者来到郑州科技学院,走进这位50岁开始创业、80岁仍坚守在一线的民办教育拓荒者的精神世界,聆听他颇为传奇的创业故事。

50而“创”:为让落榜生重拾希望而创业

改革开放后,社会发展百废待兴。那时,我国的高等教育处于“精英教育”阶段,大量求知青年被挡在大学门外。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中国民办大学雏形的自学考试助学机构开始活跃起来,让一大批有志青年因此改变了人生的命运。于这波滚滚的发展浪潮中,在大学任教30年的刘文魁也怀着“科教兴国”的赤子之心“逆龄而上”投入到民办教育的大潮中。

教育在线:1988年,您选择创业时,您的人生也到了“知天命”之时。一般而言,这个岁数到了人生该做减法的时候,您却选择了创业。内心是什么力量在支撑?

刘文魁:1987年底,作为九三学社成员的我,随九三学社郑州市委会代表去新加坡考察教育和经济。那是我第一次走出国门,也成为我今后走上教育创业之路的引子。听翻译介绍,成为亚洲“四小龙”的新加坡,经济飞速发展的最关键因素是政府对教育的重视,尤其是对高等教育的重视。当时,新加坡的高等教育普及率高达65%,而中国高考的录取率不足5%。让我惊奇的是,载我们出行的出租车司机竟是大专毕业。

那次参访,我们还考察了南洋理工学院,这所大学特别强化实践教学环节,走产、学、研相结合的发展路子,培养的人才主要为中小企业的发展服务,毕业生特别有市场。巨大的对比之下,让身为一名有着30年教龄大学教师的我心绪难平。

河南属于中原大地,自古人口众多,教育落后,尤其是高等教育的短缺,让很多有志青年失去了改变命运的机会。那时候,中国的高等自学考试开始火起来,但也有一部分人因学习方法不当而留下遗憾。在回国的飞机上,我心中便萌生了一个想法———创办一所为国家培养应用型人才的大学,为落榜的有志青年再次打开一条上升的通道,从而改变人生的命运。1988年5月16日,在50岁生日当天,我得到了一份最珍贵的生日礼物———郑州市教委对举办中原职业大学(郑州科技学院前身)的批准函。至此,开启了我的民办教育创业路。

教育在线:当时的高等自学考试辅导机构大都是租赁教学点办学,您后来却征地建了属于自己的校舍,当时何以有这样的魄力?

刘文魁:和大多数自考机构一样,我们起初也是在没资金、没场地、没教师“三无”条件下办学的。那时,我还在校任职,主要利用业余时间办学。但由于我们狠抓教学质量,对学生高度负责,学校成立后的第一年,学生在考试中就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赢得了社会赞许。后来,学校很快从最初4个专业的300名学生,发展到10多个专业的1600名学生,教学点也发展到了六七个。

由于教学点分散,我每天需要骑着自行车在几个教学点之间奔波。而且,几乎每个学期学校都要搬家,最多时候一学期搬了3个地方。那时我就想,“打游击”办学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为师生争取更好的学习条件,便萌生了在当时很多人眼里都不靠谱的决定———征地建一所属于自己的学校。

1995年正在建设中的中原职业大学(郑州科技学院前身)

1995年底,我们看中了郑州开发区的一块荒地。经多方努力,1996年秋,学校一期工程竣工,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上,矗立起的一栋栋教学楼,让这里有了生机与活力。那一年,我们学校学生达到了4000多人,每到自考日,“浩浩荡荡”的自考大军走进考场,成为当时最动人的风景。

教育在线:一个好汉三个帮。说说在您创业前后,对您影响、启发、帮助最大的几个人?

刘文魁:有句话说:人这一生要做成一件大事,需要有“高人指点,贵人提携,家人帮忙,小人鞭策”。30年来,我得到过太多人的帮助,始终心怀感恩。

首先说说我小学时的校长。由于家贫,13岁之前,我的主要“功课”就是割草放牛。1951年,村里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所公办小学成立了,因为吃饭都成问题,所以我只能躲在教室外眼巴巴看着小伙伴读书。有一次,我偷听课时被校长发现了,他在得知我家庭贫困的背景下破例免收学费,让我有了学习的机会。自此之后,我内心对教育人充满了感恩,也暗下决心,一定努力学习,将来做一个有知识、有文化,对社会有用的人。

1956年,我考上河南第一技工学校,毕业后留校任教。“文革”期间,学校停课,我被借调到郑州市科委(如今的科协)工作,在这里结交了不少良师益友。期间,我有幸跟随数学家华罗庚先生去全国各地研究推广“优选法”和“统筹法”,将科学的理念广泛应用于工农业生产,并转化为具体的生产力。在1972年-1978年的6年时间里,我们先后走遍全国20多个省市。华罗庚先生严谨的治学态度、执着的精神追求、高尚的人格魅力都深深地影响着我。这段经历,让我开阔了视野、增长了见识,又提升了自己的职业境界。同时,我也更加感觉到,中国要发展,就特别需要一大批人才,这也促使我今后走上民办教育创业之路。

1987年,经人推荐,我有幸加入了九三学社。我后来走上创业之路,也得益于九三学社郑州市委会领导的影响和帮助。如卞志滢副主委、孙心一副主委等,十多年如一日关心学校发展,在精神上给予我莫大的激励和支持。2016年12月,我被九三学社中央评为全国“十大楷模”,我在发言中感激地说:作为一名老社员,老教育工作者,义举办学,为国家做一点贡献是九三人服务社会的职责所在。这对我来说既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最后,不得不提我的夫人可淑文。我俩都是当时留校任教的青年教师,因志同道合而相识相恋。在创业之初,每当遇到经济困难,她总是想方设法从她做生意的亲戚那里借钱解围,也总给我精神上的鼓励。结婚50年来,我们相濡以沫,风雨同舟。彼此没有太多的表达,但迎来的却是人生的大浪漫。

当然,还有我们所有曾经的以及正在为学校的发展而奉献的老师们,他们是学校发展的功臣。在学校发展中的每一个节点上,全体同志以校为家,用“奉献精神”诠释了郑科院人博大的胸怀,用“奉献精神”推动了学校健康发展。

70而“迈”:办为地方经济发展服务的应用型本科大学

云帆高挂,乘风出海。有了自己的校舍之后,刘文魁按照既定的发展规划,一步一个脚印,让学校的规模不断扩大———从最初的100亩到300亩,再到如今的1500亩。学校的办学资格也在不断升级———从自考辅导到学历教育,从专科到本科,成为河南省民办高校中率先实施双学位教育的民办高校。而今,学校正在中国特色的应用型本科院校的新工科人才培养之路上不断迈进。

如今占地1500亩的郑州科技学院

教育在线:上世纪90年代末,公办高校大幅度扩招后,落榜生的问题不那么突出了,面临现实的变化,学校有何思考?

刘文魁:高校扩招导致高考录取率大幅提升,学生落榜率降低,学历文凭考试和自考的生源迅速减少,学校如果不纳入专科学校行列,终究要被社会淘汰。于是,我们思考一定要赶上学历教育这班车。

从1999年开始,学校先后向郑州市人民政府和河南省教育厅进行申报工作。2年后,经省政府批准,学校踏入普通高校行列。当年9月1日,194名统招大专生成为郑州科技职业学院的首批主人,拉开了学校迈向学历教育的新篇章。1997年,学校更名为郑州科技专修学院;2001年被省政府批准为普通院校,更名为郑州科技职业学院;2008年,经教育部批准,学院升格为本科高校,更名为郑州科技学院,成为了一所民办应用型本科大学。

教育在线:纵观学校的发展历程,每一步都是迎着时代发展需要而上。从专科到本科的转折,学校需要面对的变化是什么?战略调整的核心又是什么?

刘文魁:我认为,本科不是专科教育时间上的简单延伸,专科教育在培养目标、培养模式等方面与本科教育有着明显的区别,基于专科层次的办学理念在升级变革之际,必然会产生一定的阵痛,应该从培养目标再出发去重构课程与教学。于是,对于学校的发展定位和发展规划问题,董事会、校委会分别进行专题研究。在咨询专家意见的基础上,最终确定了这样的发展定位:建设一所应用型本科院校,学科以工科为主、多学科协调发展,人才培养的层次由以前的专科教育为主逐步过渡为实施本科教育为主、专科教育为辅,教育形式以普通教育为主,以成人教育和技能培训为辅,立足郑州、面向河南,辐射周边,并将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作为学校的特色定位。

在多年的办学历程中,我们始终坚持“一个中心,三个基本点”的质量战略:即“以立德树人为中心”,以“专业知识教育、创新精神教育、实践技能教育”为三个基本着力点,通过全面强化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和创新驱动发展的能力,在不断夯实本科教育的基础上,联合重点高校开展研究生培养,积极发展研究生教育。

教育在线:民办高校以人文类占多数。从您萌生办学的想法之初到现在,学校一直围绕“发展工科”而做文章,毕业生的就业也有不错的成绩。说说您的“工科情结”?

刘文魁:众所周知,办工科大学需要相当多的教学仪器设备,投入要比文科类大学多得多。我是工科出身,对工科教育情有独钟,也深知其对地方社会发展的重要性。于是根据市场需求,立足地方经济发展,侧重学生动手能力和综合能力的培养,打破了“重学术、轻技术,重理论、轻应用,重知识、轻能力”的传统育人模式,始终选择以工科为主。

2014年,国家提出“引导一批普通本科高校向应用型高校转型”。我认为,民办高校从一开始就是基于应用型大学而建立的,有着与生俱来的创业基因,社会需求为导向的发展战略,学以致用的教育教学目的,决定它必然是最彻底的应用型大学。

所以,在教育教学中,学校始终将实践能力培养作为应用型人才培养的重点,持续投入大额资金完善实践平台建设。为此建立了大学生创新实验室,实行“学生主体、项目驱动、开放式运行”的管理模式,在全校范围内广泛开展科技创新活动。集教学、科研、成果转化、创业于一体的科教中心,研发了6轴数控机床、太阳能发电、机器人、3D彩色打印等填补国内空白的新技术、新设备,同时还获得国家级竞赛金奖。我们还率先建立了全国“民办号”的就业市场,推出了河南省唯一的“十大就业之星”,毕业生比较受企业欢迎。

教育在线:从2017年2月以来,教育部积极推进新工科建设,并发布了《关于开展新工科研究与实践的通知》《关于推进新工科研究与实践项目的通知》,可以说在全国上下掀起了“新工科”热的潮流。您如何看待新工科热?未来,如何培养出符合地方经济发展需要的新工科人才?

刘文魁:我认为,建设“新工科”要回答好两个关键问题:一是面向地方经济发展、产业升级和智能制造产业需要的工程技术人才,重构课程体系;二是基于应用型、创新型、复合型人才培养的要求,再造教学方式。

实际上,在前几年“新工科”概念还没提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与地方经济接轨,开始着手探索新专业建设了。我们的探索恰恰符合了“新工科”思想,目前,我们已经把产学研合作作为“新工科”建设的重要抓手,在学校内部实行学科交叉、专业交叉、院系互动、学分互认,将原来单一的专业向学科交叉融合发展。2017年一年时间里,我们先后召开了5次会议研讨新工科建设,并迅速做出了战略调整,这一年,已经试运行一年的四所创新学院正式挂牌。

我认为,“新工科”要站在更高处,它不只是一个新的教育概念,也绝不是“新瓶装旧酒”,而是以产业需求为导向,以新技术、新业态、新产业、新模式为特点的、强调学科的实用性、交叉性和综合性。在此基础上,我们会继续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应用型本科院校的新工科人才培养之路。

80而“励”:让“民校”成为“名校”

学校升为本科后,刘文魁将学校未来的规划和战略转型放在了重中之重的位置。因为,只有确保方向准确,目标才不会出错。为此,2007年,刘文魁从院长的位置上退下来,担任学校董事长,以腾出更多的精力思考学校未来的发展战略规划。八旬之际,他也有了新目标:带领大家将学院建设成一所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的工科名校。

教育在线: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作为改革开放后的首批民办教育拓荒者,您可以说见证了民办高等教育的发展过程。您如何看待改革开放对民办教育发展所带来的影响?民办高校又为社会发展做出了怎样的贡献?未来,您还有何诉求和期望?

刘文魁:我是改革开放的见证者和受益者。有人说,改革开放40年大致经历了三次助推,第一次是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第二次是1992年邓小平南方讲话;第三次是2001年中国加入WTO。我想,当改革开放走过40年时,应该是又一个新的重要节点。

关于民办教育所作出的贡献,专家学者们都有具体的数据资料。民办教育的存在给整个教育带来了重要的价值,在客观上都在推动着教育的进步,不同程度地缓解了入学矛盾,增加了就业岗位。更何况,人们常说,多建一所学校就意味着少建一座监狱。民办大学是市场需求催生的产物,是改革开放背景下的新生事物。他因改革而生,也为改革而生,因此,改革是民办大学与生俱来的基因。民办大学必须走在改革创新的最前端,把更多的不可能通过改革创新变为可能。在我看来,中国民办大学最大的可能性是办成应用型的,以高品质就业为目标的大学。

但是,中国的民办高校在发展了30多年后,社会上对民办教育真正的贡献还缺乏应有的认识和理解。民办高校的发展仍没有打破“天花板”,民办大学在很多时候还是二三流大学的代名词,无论是生源质量,还是教学水平、科研水平,它们都还不能与公办高校相比。如果民办高校用不好体制机制的优势,不走差异化发展道路,没有特色,就只有死路一条。我认为,就民办本科大学而言,目前的师资队伍和科研工作还需要进一步提升。民办大学不能只有大楼,而没有大师,未来民办大学之间的竞争会突出表现在人才的竞争上。

教育在线:近年来,不少民办教育二代陆续登上历史舞台。您的孩子们也在学校的不同位置上独当一面。您如何看待“民二代”接班的现象?

刘文魁:我曾经看到过一份资料,大概是说日本有不少传承了百年的企业都是家族企业。家族式管理当然有利也有弊,重要的是,如何去规避弊端,发挥好利好的一面。如果只是盲目批判家族式管理是缺乏理性的。我倒认为,民办大学有其特殊性,不能一味地拒绝一切家族力量,你的学校里即便没有一个家族成员,如果学校没办好,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觉得,学校到底选择什么样的人主持工作,主要是看什么样的人更适合,他必须对这所学校高度负责,对这所学校充满感情,有能力带好这支团队。既不能因为他是家族成员就重用他,也不能因为他是家族成员就拒之门外。

教育在线:2002年,学校成为河南省首所隶属于省委高校工委的民办高校党组织。您如何看待党建在民办高校发展中发挥的作用?

刘文魁:我们始终认为,民办大学的发展,不仅需要火把,还需要灯塔。火把照亮的是脚下的路,而灯塔则指向远方。那么,这个灯塔在哪里?我认为,它在党的教育方针里,在学生成长的最需要处。

近年来,郑州科技学院党委在立足民办高校实际,充分发挥政治核心作用,加强班子建设、牢牢把握意识形态领域话语权等方面对加强民办高校党建工作进行了有益尝试,取得了显著的效果。我们率先组建了第一个省委高工委直管的高校党委,把党建经验选送到全国高校党建会,率先在民办高校成立马克思主义学院,把思政工作送入全国特等奖。今年教师节召开的全国教育大会的精神,让我们更加认识到:不管公办还是民办,都是党办;不管体制内体制外,执行党的教育方针不例外。党建领航,立德树人,民办学校也要发挥党的政治核心作用,把握好教育方针路线,将党建工作统领学校的各项工作,进而促进学校更好更快地发展,为祖国的未来培养更多合格的建设者和接班人。(张慧娟)